当AI改写竞争规则：两家美股教育巨头的生死启示录 

新技术的冲击总是从头部教育公司开始，可当抛弃AI与主动拥抱AI都通向同一个困境，真正的出路究竟在哪里？

当中小机构还在岸边观望、琢磨下水姿势时，这两家美股上市的老牌在线教育公司，早已被AI的巨浪裹挟。

Chegg的核心业务被AI连根拔起，市值蒸发超过99%，转型To B成最后的退路；多邻国豪赌AI，年营收10亿美元却仍遭资本市场质疑，股价跌破80%，拨开AI战略布局的迷雾，两家公司站在同一个十字路口。

技术的急速迭代、市场情绪的反复无常，加上各自快速的调整与布局，让这两条轨迹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模糊难辨。

5月初发布的一季报，提供了一个可以重新梳理的起点，顺着这份成绩单，共同发问：AI如何改变在线教育公司的战略布局？AI的冲击力和余波震荡会持续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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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冲击波后的两种状态：

Chegg更换赛道，多邻国迎来增长

Chegg2026年第一季度财报显示，营收6330万美元，同比下降48%；净利润为20万美元，两年来首次实现正净利润。

其中Chegg Skilling业务收入为1760万美元，同比增长9%。在AI的冲击波下，Chegg选择整合语言学习和技能培训，转型To B 。

曾经的教科书租赁巨头，被称为“美版作业帮”的Chegg，正在努力把自己变成一家面向企业的技能培训公司，并预计2026年全年将实现双位数收入增长。

时间回到2005年，那时的Chegg是一家以学生为中心的教育科技公司，2013年在纽交所上市。早期靠的是教科书租赁业务起家。针对美国大学教材定价畸高的问题，Chegg通过租赁模式大幅降低了学生的成本负担，迅速占领了市场。

之后公司转向在线教育，核心业务是课堂辅导业务，通过Chegg Study教师与学生的1V1付费解答、提供专家答疑、作业辅导等订阅服务。简单来说是作业答案库，学生每月大约花15-20美元订阅，就能搜到几乎所有教科书习题的标准答案。

随着全球疫情居家热潮推高线上教育需求，订阅用户分峰值突破800万大关，股价冲高至每股113美元以上，红极一时的Chegg赚的盆满钵满。

然而，转折点迅速降临。

2023年生成式AI浪潮的到来，几乎在一夜之间颠覆了Chegg。2022年11月底，OpenAI发布ChatGPT，当时Chegg的管理层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直到大量的用户流向ChatGPT，Chegg成为首家公开承认“被ChatGPT冲击”的上市公司。

此后的三年里，Chegg试图自救，推出AI助手CheggMate、裁员、抛售资产……但每一次努力，都只是延缓了坠落的速度，从未真正扭转方向。

2026年中Q1财报中显示每股盈利0.03美元的数据并非来自收入增长，而是来自研发、销售、行政开支全面收缩的一场大瘦身。在过去的一年，Chegg累积裁员超过45%，并将部分非核心资产抛售变现。

真正的伤疤体现在用户数据上，Chegg的订阅服务用户数一直在持续流失，从高峰期的800万断崖式下滑。当用户在搜索框里就能直接看到AI生成的答案，谁还会为Chegg的付费墙买单？答案是：没有人。

同样是受到AI冲击波，多邻国选择拥抱AI。

2026年Q1，多邻国交出了一份营收2.92亿美元，同比增长约26.5%、净利润4350万美元，同比增长约23.9%的稳健答卷。日活跃用户（DAU）同比增长21%至5650万，符合战略性调整的预期。

回看2023年，ChatGPT发布后，市场对多邻国也存在普遍担忧。当大模型能做对话翻译、语法纠错，会不会直接取代多邻国。

然而，多邻国给出一个漂亮的反杀叙事。在2023年初他们开始在产品层面进行AI 整合，到2025年5月，其股价暴涨666%，同期涨幅把谷歌甩在了身后，是资本市场最炙手可热的“AI受益股”。

具体来看，过去几年，多邻国主动拥抱AI，率先与OpenAI合作，推出Duolingo Max，引入AI语法讲解和角色扮演对话，同时借助AI，多邻国还将课程内容生成效率提升至两年前的10倍以上。

再看2026一季度财报漂亮的数字背后，管理层还向市场释放了主动降速的信号。为了破解广告太多影响用户体验困境，多邻国主动放弃了超过5000万美元的预订收入，总预订量增速放缓至13.6%。但管理层赌的是更好的免费体验将换来更大的用户池，为2028年实现1亿DAU（日活）铺路。

多邻国CFO在曾在财报会上直言这是一场短期阵痛，预计Q2利润率将滑落至24%。曾经被资本追捧为完美SaaS的多邻国，正在主动卸下光环，蓄力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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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分野的底层逻辑：

注意力经济VS内容答案库

同样是AI冲击波，为何两者境遇天差地别？原因并非两者AI技术的应用早晚和落地程度，而在于Chegg和多邻国商业模式的基因差异。

多邻国卖的是进度。它的护城河不只是游戏化，而是用户投入了500天连胜的账号。换一个App的成本不是金钱，是已经付出的时间和无法迁移的成就感。

可以说，多邻国是一家行为设计和注意力经济公司。它不生产独一无二的知识，而是通过游戏化的机制，比如动画角色、连续打卡、排行榜竞争，让用户在“玩”的过程中养成每日打开App的习惯。

CEO 路易斯·冯·安对此有非常精准的表述：“用户真的很喜欢像玩《糖果传奇》一样打开多邻国。我不认为用户能在基于文本的聊天机器人内部获得这种参与度。”这表明多邻国的产品哲学是上瘾机制和心理账户，而不是单薄的教材答案或者课程体系。

2026年第一季度财报显示在AI的协助下，仅第一季度就上线了20500个课程单元。AI能够大幅提升了内容的创建速度，但要复制那只“绿色小鸮鸟”在几亿用户心中建立的情感连接和行为习惯，AI几乎做不到。

而对于Chegg来说，当AI能以零边际成本生成同等质量（甚至更好）的答案时，Chegg的答案库就从护城河变成了负债，其商业模式也失去了存在的前提。

更致命的是搜索巨头的“背刺”。谷歌将AI答案直接嵌入搜索结果首页，截断了Chegg赖以为生的自然流量。对于Chegg来说，即便推出了AI助手CheggMate，也无法扭转门可罗雀的局面。

这就是为什么Chegg的管理层如今在财报会上谈论“职业技能培训市场总额400亿美元”比谈论产品更新更多，而很少谈论Chegg Study的产品更新，因为他们已经明白原来的生意已经救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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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字路口的转向：

多邻国回归用户，Chegg拥抱企业

面对AI的终极拷问，两家公司给出了截然不同甚至互为镜像的答案。

多邻国曾是“AI-first”最激进的布道者。2025年4月，CEO路易斯·冯·安在一封内部邮件中宣布公司全面转向“AI-first”战略，并立下三条铁律：逐步停止让承包商做AI能完成的工作、将AI使用情况纳入绩效考核、申请增员前必须先证明工作无法被自动化。

这一激进策略在短期内让多邻国尝到了甜头。借助生成式AI，多邻国将内容效率被拉到了过去难以想象的高度，但蜜糖很快变成了砒霜。

AI-first的激进转型，让产品变得越来越僵硬。用户开始集中反馈课程质量问题：AI生成的句子“不自然”“像机器拼接”，传导到资本市场后，股价随之震荡。

面对来自用户和资本市场的双重否定，多邻国终于在2026年按下了暂停键。放弃5000万美元的预订收入，达成2028年的日活目标。当多邻国发现AI技术不能解决一切时，目前的战略调整核心是牺牲短期变现，换用户恢复健康扩张。

Chegg则几乎将公司押注在向B2B职业技能培训赛道的转型上。传统的Chegg Study学术问答业务被重新定位为现金流业务，只求稳不求增，增长的重任交给了Chegg Skilling业务。

Chegg瞄准的是一块超过400亿美元的全球劳动力技能培训市场，通过与DHL、Woolf University等企业及机构合作分发课程。

不可忽视的是，尽管技能培训业务正在增长，但其营收占比仍不足30%，形式依然严峻。同时B2B销售周期通常在12至18个月，而Chegg的传统业务仍在以每季度超过40%的速度萎缩。

Chegg能否在现金流彻底枯竭之前，用新业务撑起新的增长曲线，将是2026年剩余时间急需验证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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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在最后

多邻国与Chegg的故事，为所有数字内容型教育的教育公司揭示了AI时代的两条定律。

第一，警惕“中介价值”的蒸发。当底层技术（大模型）能直接完成知识传递时，任何只做连接或搬运的中介都面临价值重估。Chegg的困境将越来越多地出现在其他领域，比如初级编程辅导、基础翻译等。

第二，体验才是终极稀缺。如果说内容在AI时代正在走向免费和普及，那么人类的注意力依然是稀缺资源。多邻国的护城河证明游戏化机制、社交激励、情感陪伴所形成的用户粘性，才是大模型难以攻克的堡垒。

正如多邻国在国际象棋业务中引入的真人实时对战与ELO积分系统，用户与好友下棋的快感、分数攀比的刺激，是任何AI都无法替代的社交体验。

此时此刻，多邻国正在匍匐穿过隧道，希望通过忍耐短期的财务痛苦到达更广阔的天地；而Chegg则试图通过一次决绝的变道，跳出那条被AI抽干水的传统赛道。

无论结果如何，这两家公司的命运都昭示着一个趋势。在AI浪潮中，没有一家公司能靠吃老本幸存，真正的关键在于大模型做不到的情感连接、习惯养成与社交激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