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这里没有高考指挥棒和升学率,孩子估计很难考国内的重点初中,也很难考重点高中。”这是杭州云谷学校创校时的发言。
2026年1月,云谷学校二期破土动工。这所由马云发起的学校宣布追加10.6亿元投资,累计投入已达22亿元。
随后,又来一波大动作。日前,杭州市教育局批准云谷开设全市首个高中人工智能创新应用特色班——2026年秋季首届招生,招16人。
在招生人数远低于高中班级常规编制的背后,马云在用22亿真金白银下一盘棋,这盘棋的名字,叫未来教育。
但16人小班、22亿投入、一年20万学费——这究竟是面向未来的教育实验,还是精英阶层的特权筛选?
从进入云谷的硬性门槛:
依然是传统分数论?
2026年3月,刚刚开年,久未露面的马云身着褐色外套,系着红格子围巾现身h杭州云谷学校。
陪同他的,是阿里系和高管的密集阵容。
阿里巴巴集团主席蔡崇信、CEO吴泳铭、风险委员会主席邵晓锋、电商事业群CEO蒋凡,以及蚂蚁集团董事长井贤栋与CEO韩歆毅。
这种“全明星”阵容的站台,至少说明云谷在阿里生态内部的分量非同一般。
而真正让外界开始认真审视云谷的,是它交出的第一份毕业答卷。
云谷高中首届毕业(2023届)的45名毕业生斩获51份海外名校录取,10份带奖学金,从计算机到生命科学,从历史到电影音乐剧,专业遍布全球。
此后几届毕业生的表现同样亮眼。据披露,2023至2025年间,云谷学校培养的三届高中毕业生,超过95%获得全国前100名大学录取。
在顶尖名校录取方向,云谷毕业生先后斩获耶鲁大学、康奈尔大学(藤校)、多伦多大学等世界顶尖学府的offer;艺术方向同样收获颇丰,帕森斯设计学院、伯利克里音乐学院等专业名校也有云谷学子的身影。
它似乎在向外界宣告:素养教育不是“富人过家家”,而是同样能被世界顶尖名校认可的实力。
但这份成绩单背后,有一个耐人寻味的细节。
云谷高中部的录取规则是:中考成绩占30%权重,且考生中考分数必须大于550分(满分650分)。550分在杭州,刚好卡在普通高中与重点高中的分界线上。
这意味着,即便云谷倡导“不刷题、不唯分数论”,却依然将分数作为进入这所学校的硬性门槛。
这或许是云谷面临的最直观的矛盾:云谷的愿景是做“面向未来的学校”,但在招生环节,它并未完全摆脱传统筛选逻辑。
第二个矛盾来自学费。2026年云谷收费标准显示:小学约15万元/年,初中16万元/年,高中20万元/年。一个孩子从小学读到高中毕业,仅基础学费就需要到达百万级别。
同时,外界曾有传言称,云谷是“阿里巴巴子弟学校”。事实上,云谷生源中阿里员工子女占比不低——
有原因称,是普通家庭对新办学校往往持观望态度,而阿里员工更熟悉也更容易认同马云的办学理念。
对此,马云曾多次澄清,云谷不是“贵族学校”,也不是“阿里子弟学校”,它面向的是所有真正认同云谷理念的家庭。
迈过门槛之后:
云谷如何定义“好学生”?
云谷对“好学生”的重新定义,听上去像是在和传统教育唱反调。但仔细看,它更像是在传统框架里打补丁——改了什么,没改什么,比表面上的“创新”更值得玩味。
“今天全世界有很多好学校,但那是基于过去的思考的好学校;今天全世界还没有一所为未来准备的好学校。”2017年,马云这样定义云谷的使命。
八年过去,这所学校的探索指向一个核心问题:当AI可以轻松完成记忆、计算甚至基础推理时,什么样的孩子才算“好学生”?
具体来看,云谷学校有三个变化最为明显。
第一,云谷通过让体育和音乐站上“主修”的位置的“激进”安排,对传统教育进行了一次“重智轻体”的纠偏。
传统学校把音体美当作随时可被挤占的副科,而云谷的逻辑是:体力、耐力、团队协作这些AI无法替代的能力,应该被纳入评价体系。
这一点上,云谷和全球前沿的教育趋势是一致的——芬兰的“现象式学习”、美国的项目制学习都在做类似的事。
云谷的不同在于,它没有抛弃学科框架,而是在现有课程结构里重新分配权重。这种做法的好处是可操作性强,坏处是容易被“旧瓶装新酒”——
一旦体育和音乐最终也要被打分、被量化,那它和传统教育的区别可能只是换了张课程表。
第二,云谷的AI课程不是教学生“使用AI”,而是培养“驯化AI”的能力,这比大多数学校的AI教育往前迈进了一步。
大多数学校的AI教育还停留在工具层面——教学生怎么用ChatGPT写作文、怎么用Midjourney画图。云谷则更进一步:让学生给AI建独立浏览器环境、设计验证机制辨别信息真伪、用AI协助排查代码漏洞。这更接近AI时代的真实需求——
因为未来重要的不是会不会用AI,而是能不能和AI协作、能不能判断AI给出的信息是否可信。
但这里有一个值得追问的问题:学生在课堂上驯化AI的能力,是否只是一种依附于特定工具的技术操作?当AI工具发生迭代更替后,还有多少技能能够再次复用?
第三,云谷的跨界师资队伍把产业思维带进课堂,与传统学校“师范出身、学科本位”的师资结构形成鲜明对比。
传统学校的教师大多来自师范体系,以学科知识传授为核心任务。云谷约370名教师中,62%拥有硕士及以上学历,还有工程师、设计师担任“跨界外援”。
产业思维的价值在于,它能让学生更早接触到真实世界的问题——不是“这道题怎么做”,而是“这个问题怎么解决”。
其实跨界师资并非云谷的专利。全球范围内的创新学校,从AltSchool到High Tech High,都在做类似的事。区别在于,大多数这样的学校最终没能解决可持续运营的问题——AltSchool烧掉1.75亿美元后倒闭,扎克伯格的The Primary School在运营近十年后关闭。
同时,跨界师资的一大劣势是他们懂产业,但未必懂教育。一个优秀的工程师知道“这个问题怎么解决”,但他不一定知道“怎么让一个15岁的孩子自己找到解决这个问题的方法”。后者需要的是对认知规律和学习心理的深刻理解。
还有一个更深层的问题在于,云谷所培养的AI时代所需能力,仍在外部社会寻找到对应的评价出口。大学录取不看创造力,招聘不考核人机协作素养——这是大多数创新学校面临的共同困境。
面向未来的AI学校:云谷还是Alpha School?
大洋彼岸的Alpha School,给出了另一种思路。
它用AI在2小时内完成传统学术学习,MAP测试成绩冲进全美前1%。剩下的时间,学生用来创业、演讲、管理Airbnb——做AI替代不了的事。
Alpha School 的逻辑是既然传统的社会评价体系认分数,那就用AI把学习效率拉满,把分数做到极致;然后把省下来的时间,真正应用到“人”该学习的能力上。
那么,云谷和Alpha School,谁更像是面向未来的AI学校呢?
从底色来看,云谷更像一场内涵式改革——在现有学校的框架内,重新分配时间、权重与评价标准。
它不否认外部评价体系的存在,只是试图在体系内部长出另一种可能。体育、音乐、AI素养被嵌入日常,教师队伍跨界重构,课程设计指向长期能力而非短期的分数。
Alpha school 则是一场外挂式革命。它不改造传统课堂,而是用技术直接绕过它。AI负责“搞定评价”,人类负责“超越评价”。学生既拥有全美顶尖的标准化成绩,又拥有传统学校不可能提供的真实项目经验。
但两者都面临着真实的困境。云谷的难题是新标准与旧体系的脱节,而Alpha School 的焦虑在于,它那套新标准本身是否站得住脚——抑或只是“AI是万能魔杖”的又一次炒作。
也许那个真正“为未来准备的学校”,至今仍是一道等待被填写的空白。
教育界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