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一所办学33年的老牌民办贵族学校,突然传出资不抵债,将破产重整的流言。
消息源于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的一纸裁定,并在迅速发酵。2026年5月20日,法院正式受理了广州亚伟教育发展有限公司的破产重整申请。亚伟公司正是广州英豪学校背后的“房东”——学校使用的全部土地和校舍,都登记在亚伟名下。房东进入破产程序,这些核心资产随时面临司法处置。
校方回应称,破产重整的是亚伟公司而非学校本身,教学秩序正常。与此同时,一笔拖欠近30年、总额超6000万元的教育储备金旧债也被翻出。
房东破产叠加旧债未清,英豪并非孤例——过去一年全国减少了14900所民办学校。民办教育的生态正在被重新改写,广州英豪的命运,正是这场巨变的一个切片。
超6000万元的债务未还
叠加房东破产,英豪学校风波迭起
广州英豪学校可以说是广州民办教育的老大哥,曾被誉为中国民办贵族教育的标杆之一。
该学校创办于1993年,是广东省首家高定位、全寄宿制民办学校。学校位于从化温泉旅游度假区,占地48万平方米,在校生规模数千人。
学校主营业务是一所覆盖幼儿园到高中的十五年一贯制全寄宿民办学校,主要业务是提供从幼儿园到高中的学历教育。课程产品可以分为两条主线:
一是国内升学方向开设了公费班、国防特色班、艺体特长班、信息编程班。高中部2026年高一预招800人,学费标准为54400元/年,小学和初中部分学费标准约为40000元/年,学校以低进高出、高进优出为卖点,高考本科率超过90%。
二是国际与特殊升学方向则开设了AP国际课程、日本留学班、港澳台侨联考班。国际部早在1994年就成立了,是国内最早开设A-Level等国际课程的学校之一。
不过英豪的国际部发展历程充满波折,时而自办,时而外包,时而英系,时而美系,课程体系缺乏连续性,口碑和生源池都不够扎实,被许多新兴的国际学校分流了生源。
这样一所办学33年的老牌民办学校,突然被推上风口浪尖,起因是房东破产了。
广州亚伟教育发展有限公司破产重整一案中的亚伟公司正是英豪学校的房东——它持有英豪办学依赖的全部核心资产:36.7万平方米土地、56套共12万多平方米的校舍房产。
广州英豪学校本身不持有这些资产,只是租用场地办学。房东进入破产重整,意味着土地校舍随时可能被司法处置、拍卖易主。一旦资产易主,学校还能不能继续办学、师生何去何从,就成了未知数。“广州英豪学校要破产”的说法迅速在家长群和教育圈迅速发酵。
校方的回应是:亚伟公司的破产重整不影响学校的独立法人地位和正常办学,目前不存在所谓合并重整的情形,教学秩序总体正常,还给出了学校的财务状况。
这话在法律上没错,学校是学校,房东是房东,两个法人主体。但家长的担忧没有消除,法人独立不等于资产独立,没有场地,学校拿什么办下去?
英豪的债务分两部分,要分开看。第一部分是教育储备金旧债,超过六千万元。这笔钱要追溯到上世纪90年代。
当时英豪采用“教育储备金”模式办学:家长一次性缴纳十几万甚至几十万元,学校用这笔钱的利息覆盖办学成本,学生离校时全额退还本金。在那个银行五年定期存款利率高达12.6%的年代,这套“以息养学”的模式确实能运转。
随着1998年利率骤降至3.78%,教育储备金的资金模式崩塌。同年广东省教育厅叫停教育储备金,要求改为按年收费,存量储备金逐步清退。1999年1月,广州英豪在各大媒体公开承诺八月底前全部退还,但承诺没有兑现。截至2025底,仍有6580万元未清退,涉及400多位家长。
第二部分是房东亚伟公司的债务。亚伟公司作为资产持有方,自身积累了复杂债务,最终走向破产重整。这部分债务的具体规模和构成公开信息有限,但正是它的破产,直接触发了本次危机。
两笔债的关系是:教育储备金旧债是压在广州英豪身上的历史包袱,是存量问题;亚伟的破产重整是当前面临的现实危机,是引爆点。两笔债纠缠在同一个复杂的法人结构里,让整个局面的解决更加棘手。
但需要特别说清楚的是,英豪当前危机的直接原因,是房东破产可能导致学校失去场地,而非学校自身经营暴雷。这是资产层面的结构性风险,不是简单的学校办不下去了。
一年关停近1.5万所
民办学校也在“退潮”
根据教育统计公报,过去一年全国减少14900所民办学校,平均每天41所。六年累计超过53000所民办学校退出赛道。这不是某一个环节出了问题,而是整个民办教育生态正在经历一场结构性的变化。
今年6月份,北京昌平清香未来城学校宣布关停也引起了很多校长的关注。这所学校2025年8月才开办,仅运营不到一年便关闭,全体师生合并回三十多公里外的海淀主校区。
北京昌平清香未来城学校占地148亩,硬件设施堪称奢华,校内配置了大型综合运动场馆和演艺中心,预计容量超2000人。但截至关停时,在校生仅有181名,而每年仅租金就高达6000多万元,学费收入远远覆盖不了开支。高投入、低招生,是它关停的直接原因。
北京清香未来城学校和广州英豪学校,一南一北,困境原因截然不同。广州英豪的困境,本质上是旧制度遗留的资金结构问题——学校不持有资产、储备金旧债缠身,被房东的破产拖入危机;
北京清香的倒闭,本质上是过度扩张带来的财政压力——豪华校园、天价租金,却招不到足够的学生。
一个是被历史包袱压垮,一个是被扩张野心撑破,殊途同归,都不过是民办教育大浪淘沙的一体两面。这背后是三重力量的叠加。
政策端,民办学校分类登记管理进入刚性执行阶段。2016年,教育部等五部门印发《民办学校分类登记实施细则》,要求民办学校必须在营利性和非营利性之间做出选择,义务教育阶段的民办学校不得登记为营利性,举办者不得取得办学收益,办学结余必须全部用于办学。新修订的《民办教育促进法》同步实施,宣告民办教育进入分类管理新时代。
但政策的出台只是开始,真正的考验是落地执行。2026年,分类登记进入刚性执行阶段,从2026年9月1日起全国统一执行,分类登记必须在2026年底前全部完成,登记不合格的直接停办、撤销办学资质。资本通过义务教育学校逐利的通道被从法律和制度上双重切断。
家长端也在变化,经济环境让更多家庭重新算账,高学费的贵族学校不再是理所当然的选择,花几十万换一个本科文凭到底值不值,越来越多的家长开始打问号。
还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因素,是升学渠道多元化。港澳台侨联考、国际课程等通道让学生的选择更多了。
从野蛮生长到规范时代
民办学校的出路在哪?
广州英豪的困局悬而未决,但同样命运的学校并非没有活下来的先例。
广州南洋英文学校,和广州英豪处境重合度很高——同样创办于1993年,同样因教育储备金和银行贷款陷入十亿级债务。
2022年,南洋启动破产重整,最终更名为广州龙涛外国语学校,由广东龙涛教育集团接管运营。结果是:学校主体保留、师生平稳安置、教育储备金本金百分百清偿。南洋证明了,老牌民办学校可以起死回生。
英豪能否复制南洋的路?关键取决于三个问题:亚伟公司的资产会卖给谁、新东家愿不愿意继续办教育、六千多万旧债能否像南洋一样找到清偿方案。目前这些答案都还在路上。
但即便英豪跨过了这道坎,民办学校面临的生存考验远未结束。综合政策、人口和市场因素,未来能在洗牌中站稳脚跟的,大概率是以下几类学校。
第一类是真正有特色、不可替代的学校。比如英豪的国防教育特色校、艺体特长班,如果能在细分领域做出公办学校做不到的事情,就有存在的价值。
第二类是办学质量过硬、升学成绩扎实的学校。公办学校再强,也不可能覆盖所有家长的需求,只要高考本科率、重本线这些硬指标站得住脚,就永远有市场。
第三类是成本控制得当、不盲目扩张的学校。北京昌平清香未来城学校已经用一年的寿命证明了:豪华校园、天价租金,却没有足够的学生来分摊成本,这条路走不通。
洗牌不是终结,是筛选。那些靠政策红利、融资创新、地产思维办学的旧模式,已经被淘汰出局。留下来的,将是真正懂教育、懂运营、懂得在规范中生存的学校。
这场淘汰赛,对行业来说或许是阵痛,但对活下来的学校而言,未必不是一个新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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