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小时候上学的地方养老,生命是一场有始有终的循环。
最近#多地小学改为养老院 登上微博热搜。阅读量达到千万级别,引发热议。
在网友感叹银发经济大好,要“梭哈养老股”的时候,教育圈看到的是生源萎缩,小学不断减少的事实。
教育部2025年全国教育事业发展统计公报显示,全国普通小学12.83万所,比上年减少0.8万所;不计校数小学教学点4.23万个,减少0.99万个;小学在校生10178.29万人,一年减少406.08万人。
把时间轴拉长:2020年全国普通小学15.80万所,5年减少2.97万所。
学校关停之后,闲置校区有的改成养老机构,有的变成老幼共托中心,还有的转向社区文体活动中心。老校区没有消失,而是换了种方式继续服务周边居民。
但改造成养老院,不等于就能运营好。如果只是把校舍腾出来、挂上养老的牌子,却没有稳定的运营模式和持续的需求支撑,那不过是把闲置学校变成了闲置养老院。
所以真正的问题不是能不能改,而是改完之后谁来用、怎么活?教育培训行业又该如何瞄准机会入场?
而在讨论这些闲置校区怎么转型之前,还有一个更根本的问题要先厘清:学龄人口减少,一定要大规模关停、撤并学校吗?
从乡镇到城市
小学停办、裁撤、“爆改”
出生人口下降,学龄人口随之减少,生源持续萎缩。小学生源已在2023年越过峰值,大量小学正面临停办与裁撤。
与学龄人口达峰可以按时间向前推算不同,小学的裁撤停办呈现出明显的空间梯度。
小学倒闭潮的第一波主要集中在乡镇。
教育部统计公报数据显示,2023年小学在校生达到 1.0836亿人,比上年增加103.97万人。2024年随即转为下降,在校生降至 1.0584亿人,比2023年减少252.01万人。到2025年,小学在校生进一步减少406.08万人,降幅明显扩大。
据媒体报道,今年9月1日的开学日,广西桂林灌阳县水车镇东流村的一个村小,校长给出的数据是,一年级1人,二年级3人,三年级5人,全校9个学生,老师,连校长在内,4个人。
乡镇学校在关,村小和教学点也在成片消失。
全国小学教学点在2023年的数量是6.6万个,2024年5.22万个,2025年只剩4.23万个。平均下来,每天有三十多个教学点从中国地图上消失。
厦门大学经济学系副教授丁长发认为,城镇教育资源大幅改善,学位供给更多,满足了更多人的需求;同时城镇教育资源更强,乡村有不少人主动将孩子送到城镇读书,比如经济条件较好的人在城里买房,小孩跟着进城。
但结果是乡村小规模学校被集中撤并,校舍大面积闲置;城镇学位紧张,多地出现校舍紧张、学位短缺、大班额反弹。
小学撤并的“风”正在从乡镇向城市蔓延,上海、深圳等地已开始主动调整学校布局。
上海的动作最密集。嘉定区南翔镇民办天宇小学获批从2025年8月31日起终止办学;松江区永悦小学、新叶小学在2026年9月同日获批终止。
深圳龙华区元芬小学因生源下降、集团内部资源整合停止举办,教育局已着手统筹分流方案。福田区美林学校也于2026年7月终止办学。
南京建邺、江宁、栖霞、江北新区多所小学也集体停招或撤并,停招学校的原施教区由金陵中学、南师附中、琅琊路小学等名校集团成员校代招接盘。
值得注意的是,按学龄人口推移的节奏,初中、高中的闲置压力只是时间问题。2025年小学在校生一年减少406.08万人,这批孩子六年后的初中入学规模将同步收缩。
校区盘活的“五大方向”
在讨论闲置校舍去向之前,必须先厘清政策原意。
国家层面的基调是明确的——“办好必要的乡村小规模学校”。
《教育强国建设规划纲要(2024—2035年)》和《“十五五”规划纲要》均明确提出“有序推进小班化教学,办好必要的乡村小规模学校”。
这意味着,撤并是手段,不是目的。
真正的风险在于执行层的简单化、粗放化。民办普惠园高度依赖保教费运营,生源减少叠加缺乏补贴,确实面临生存压力;但公办体系不应以关停为首选,而应以“减量不降质、减生不减师”为原则优化班额。
地方层面已有规范性文件出台。
2026年5月,湖南省教育厅等九部门联合印发《关于做好农村中小学校闲置校园校舍盘活利用工作的通知》(湘教发〔2026〕16号)。
明确“尊重历史、着眼长远、因地制宜、综合利用”原则,要求利用3年左右时间分类处置、分步实施,稳妥有序推进,确保应用尽用、发挥最大效益。
在政策框架下,各地闲置校舍盘活已形成五类主要路径:
第一类,也是目前最主流的去向:养老服务。从云南永仁到宁夏西吉,从四川旌阳到陕西山阳,一批闲置村小陆续变身养老院、长者食堂、乡村养老服务中心。江苏启东已有近四分之一的养老机构由小学改建而来,上海部分区的社区综合为老服务中心也由闲置教育场所改建而来。
二是教育系统内部消化,跨学段调整。上海把建成未招生的幼儿园直接移交给隔壁小学做一年级教学点,成本最低,也最灵活。《教育发展十五五规划》和上海《公共服务发展“十五五”规划》均明确“因地制宜加强闲置校舍跨学段调整”。
三是公共服务与社区空间。云南永仁把61所中小型校舍改造成党群服务中心、文化活动室;湖南岳阳把闲置小学改成乡村美术馆,开馆以来累计接待游客20万余人次。
四是产业与商业用途。湖南汨罗改成了农产品加工车间、新能源电车检测服务中心,广州海珠区甚至把幼儿园原址改成了岭南园林风格茶楼;万豪、华住、亚朵等酒店品牌也已在关注撤并村小改造为度假酒店的路径。
五是民办机构自主转型。托幼一体化新增0—3岁托育;“一校两用”兼顾学前教育和养老服务,实现空间共享、多元运营;也有机构转型特色培训、宠物服务等,自主化解场地闲置和教职工再就业难题。
闲置校区,真的盘活了吗?
改造完成,并不等于盘活成功。闲置校舍的盘活之所以困难,卡在几个绕不开的现实问题上。
产权是第一个问题。很多农村校舍土地归集体、校产归教育部门,有的经过多次翻修后归属更模糊。产权理不顺,盘活就迈不出第一步。
二是改造门槛高。村小按教育建筑标准建,消防、水压、无障碍都不符合养老机构规范。改成养老院,消防、排污、电梯都得重做,投入动辄几十上百万,审验卡住前期投入就可能打水漂。
三是运营跟不上。养老核心是照护服务,护理人员缺口大、医疗配套跟不上,市场很难买账。偏远校舍受位置制约,盘活难度更大。
对于教育培训行业来说,面对这一轮需求迁移,有两个明确方向:
一方面是银龄教育。
闲置校舍改养老院,本质是把“育小”的物理空间转为“养老”场景。但养老院里的老人需要的不仅是三餐和照料。
老年大学一位难求,社区老年学习点严重不足。教培机构手里的课程设计能力、教学管理经验、场地运营逻辑,这些能力天然能够从K12平移到银龄教育。
另一方面是社区化的小微学习空间。
当大型校舍被盘活为公共服务设施,附着其上的社区活动中心、文化空间天然需要内容填充。
教培机构不用再追求上千平米的校区,几十平米的社区学习角、嵌入“一老一小”综合体的素养课程点,反而是更轻、更稳的模型。
“老幼共托”正成为一种新模式。 拓展托班、变身养老院、服务老年大学、办夜校、改善居民活动空间,是目前闲置园所的几大主要转型方向。
教培机构的机会不在于跟养老机构抢运营权,而在于成为这些空间的内容供应商和运营合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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