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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tGPT 出现以后,全球成绩暴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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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原创 发布时间:2026-08-03

 

先跟大家同步两条正在全球大学里同步发生的好消息:

好消息1: 学生的成绩提高了。

哈佛学生拿 A 等成绩从20年前的24%暴涨到60%;中国这边也是一样,学者调查了超过2万名中学生以后发现,他们近年家庭作业的分数提高了18%,而完成时间减少了30%。

好消息2: 毕业论文质量变高了。

即使是再不会写论文的学生,这几年也能轻松达到及格线。MIT 针对专业写作任务的实验表明,引入 ChatGPT 后,大学生们论文与报告的产出质量提高了0.4个标准差,相当于质量评分暴涨18%。

聪明的你一定已经看出来了,这都是 AI 带来的变化,然而,这些真的是「好消息」吗?

学生开始用 AI 做作业、写代码;老师则用 AI 设计试卷、生成评语。越来越多的课程,双方都默认 AI 会参与其中。甚至,会出现这样终极荒诞的局面:学生用 AI 写论文,老师用 AI 改论文。每个人都完成了自己的功课,但学生到底学会了什么,无人知晓。

成绩单正在失去它最重要的功能:区分能力。如果所有人都能得到 A,那 A 就是新的 Average(普通)。AI 让学生拿 A 变得容易,同时也让这个成绩在招聘方眼中变得不那么有用。

 

高分的诱惑

2025 年,哥伦比亚大学大二的学生 Roy Lee ,用 AI 舞弊通过了亚马逊的技术面试,拿到了实习offer。但更离奇的是,他直接把整个作弊过程录成视频,公开发到了网上。视频很快突破10万次播放。几天以后,offer 被撤回,他也因此被哥大停学一年。

 

但故事没有结束。

几个月后,Roy Lee 拿到了 530 万美元融资,开了 AI 创业公司, slogan 十分嚣张:

Cheat on Everything(在一切事情上作弊)。

他另一条被转发很多次的发言是,

高等教育就是个笑话……

大学唯一的作用,就是认识未来的合伙人和妻子。

《纽约》杂志写了他的故事,标题是「大学里人人都在作弊」。这篇报道发表后引发了美国教育界大规模回应。其中,东密歇根大学写作课教授的 Steven D. Krause 在个人博客里批评道,记者又在贩卖「天才作弊者」的故事了。这种靠作弊能拿到百万风投的学生,根本不是一般人,属于「主谋型的作弊者」,原本自己就有能力完成作业。而根据他30多年的教学经验来看,99% 选择作弊的学生并不高明,他们选择作弊是因为快挂科了,急于求成。

的确,就在《纽约》杂志同一篇报道里,还有一位化名 Wendy 的大一金融系新生,她的故事没有引起太多关注,但更具参考意义。

Wendy 声称自己反对作弊,反对复制粘贴。但是由于某个作业 Deadline 迫近,她还是选择用聊天机器人为她的论文勾勒框架。ChatGPT 为她提供了主题句和要点列表,让 Wendy 只用了两个多小时就成功提交了一份整洁的5页论文。虽迟但到,还拿到了高分。

Wedny 十分擅长用 ChatGPT 写论文,她会给 AI 固定人设,告诉它「我是一名大一新生,在上英文课」,以免 AI 给出过分高级或复杂的句式。Wendy 其实是喜欢写作的,她怀念 AI 出现前,在中学里动笔之前认真规划一篇文章的过程。 「这个过程本身就有一种美感。」但相比起「手搓」写作的快乐,她更想要的是高分。

 

斯德哥尔摩大学和香港大学的最新联合调查也说明了同样的问题,学者们追踪了26,811名中国7-12年级学生、长达30个月的面板数据(2022年9月起),覆盖九个科目的每月闭卷考试,最终发现,「学习损失」高度集中在约80%的 AI 使用者身上。

这批人符合「作业外包」的特征:作业完成时间异常的短,同时作业分数很高。可是,代价却会延迟到账:外包作业给 AI 的学生们,中考成绩下降了24%,高考成绩下降18%。

最让教育者们头疼的,并不是桀骜的 Roy Lee,反而是温顺的 Wendy 们,是无数个对自己有要求,却宁愿把思考过程外包给 AI 的普通学生们。

《纽约》杂志这篇文章以十分悲观的预言做结:大批学生将带着学位,以「实质上的文盲」状态进入职场。

 

重新设计考试

过去一年,美国不少高校重新增加了手写考试和口试的比例。

一些课程重新回到闭卷考试。根据《华尔街日报》的报道,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的蓝皮书(Blue Book)销量在近两个学年内飙升了80%。教授们正通过重回「纸笔时代」,来确保学生成绩的真实性与独立思考能力。

 

Blue Book(蓝皮书)是美国大学常见的手写考试答题册

另一些则回潮到「口试」,学生需要当着老师的面,把自己的推理过程重新讲一遍。在一些计算机课程里,学生完成编程作业后,还需要接受 10 到 20 分钟的现场提问。但口试作为考试方式一直没有得到大规模应用,原因是效率太低。在20人小班尚可尝试,但换到250人的通识教育班就几乎无法实现。这是一种无奈的对策,有点像扫码支付突然失灵以后,人们开始重新排队数现金找零钱,安全,但更低效。

越来越多的大学开始意识到,与其想办法堵住 AI,不如重新设计作业本身——如果 AI 已经成为学习的一部分,一份好作业应该考什么?

第一种变化,是让思考过程变得可见。

越来越多课程要求提交草稿、修改记录和反思日志。澳大利亚新南威尔士大学(UNSW)已经在不少课程中采用分阶段提交;英国国王学院(KCL)的科学写作实验,也开始把修改过程本身纳入评分。

第二种变化,是让作业重新回到真实世界。

学生需要采访、观察、做实验、解决真实问题,而不是整理公开知识。

第三种变化,则是要求公开 AI 使用的程度和过程。

 

今年 7 月,复旦大学《数据挖掘技术》课程的期末考试,考题是看谁能考倒 AI。AI 答错得越多,学生的成绩越高;能把最先进的大模型考倒的话,分数还会更高。

课程老师肖仰华说,如果继续出标准算法题,AI 比任何学生都算得更快、更准。而给 AI 出题,考的是另一种能力,如果你真正理解了知识,就能找到 AI 的盲区。高分段的同学出的是长链条、高精度、零容错的计算任务,因为他们对AI的弱点有准确判断;而「低分学生出了题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复旦的期末现场, 学生正在分享「人考AI」出题的设计思路

复旦这场考试,像一部关于未来教育的预告片。

蓝皮书想在把 AI 挡在考场外,复旦则把 AI 请进考生的坐席。无论选哪个,我们评估大学生的方式,都在发生质变。

 

当成绩不再代表能力

经济学家迈克尔·斯宾塞在1973年就提出了「劳动力市场信号」理论,并在近30年后凭借系列研究拿到诺贝尔经济学奖。他的洞察是,即使教育没有提高能力,但它依然有价值,因为教育能区分不同的人,可以充当向雇主传递求职者潜在能力的「信号」,比如智商、毅力、自律等等。

过去,企业相信 GPA 是因为它足够便捷:一张成绩单,就能在几千份简历里筛出可能优秀的人。

 

「信号」链路示意图

可是,信号理论的成立有个前提:伪造信号的成本,必须足够高。

作弊和绩点膨胀的现象一直存在,但生成式 AI 爆发后,这个成本第一次趋近于0。AI 帮助学生提高了成绩,然而学生自身并没有掌握更多知识和技能。高绩点不再代表学术能力,只是说明,学生能使用更先进的大模型,或者更擅长和 AI 合作。

当文凭和成绩所传递的信息不复从前,最先对这种变化的做出反馈的,就是招聘市场。

一些企业开始进一步提高门槛,比如咨询公司和科技公司开始要求 GPA 达到 3.7、3.8 甚至更高才能进入面试;另一部分企业则干脆放弃 GPA,把作品集、技能测试和现场实操放到招聘流程的中心。面试也越来越像考试:候选人需要现场写代码、分析案例、完成一个个真实的小任务,或者是以项目制先进到公司合作一段时间,再决定是否录用。The Interview Guy 2026年的调查显示,72%的招聘负责人明确表示已经把线下面试当成防欺诈手段。Gartner 甚至预测,到 2028 年,全球会有四分之一的候选人资料是假的。

最耐人寻味的是两家 AI 公司的招聘政策。马斯克旗下 xAI 的联合创始人公开发帖,称他发现候选人在面试时明目张胆地使用了 Claude,但他并不生气,而是详细地问了对方有哪些新的作弊手段;而 Claude 的开发商 Anthropic,则直接要求候选人不要使用 AI 完成申请。

 

Greg Yang 是 xAI的联合创始人之一,他发帖称抓到候选人在面试中试图使用 Claude

这届毕业生或许是最委屈的一届:他们赶上了最难的就业市场,也赶上了 AI 最快普及的几年。企业既要求他们熟练使用 AI,又担心他们对 AI 过度依赖。大学也陷入类似的两难境地里:既希望学生具备更高的 AI 素养,又无力阻止 AI 抹平所有人真实学习差距。

当「成绩」越来越难反映能力,大学文凭到底还能不能继续充当人才筛选的依据?

 

成绩单的另一种形式

答案,或许就藏在半个世纪前的一篇论文里。

阿克洛夫1970年提出的「柠檬市场」理论认为,当买方无法区分商品质量时,市场最终会被劣质商品占据,因为优质商品无法获得应有的价格;最终,买方会绕开这个市场,另建交易渠道。

预言的后半截正在发生,更激进的企业,已经开始绕开大学,直接从高中筛选人才。

美国的 AI 大数据与分析公司 Palantir 去年推出了一项面向高中毕业生的 Fellowship,公开宣称:「Skip the debt. Skip the indoctrination. Get the Palantir degree.(跳过大学贷款、跳过大学教育,Palantir 会给你一张学位)」。中国的腾讯和字节等大企业也开始开办「青训营」或者「预备研究员」等项目来尽早地接触和培养年轻人才。

 

AI 大数据与分析公司 Palantir 打出招聘广告,声称「Not everyone needs college to succeed. (并非每个人都需要上大学才能成功。)」

种变化,也影响着一些家长对教育的判断。

在「晚点Latepost」的采访中,一家 AI 公司创始人甚至计划让自己读高一的孩子休学,边在自己的公司实习打工,边学习课本知识,「他在学校怎么可能学到比我这儿更多的东西?」

过去,大学负责认证人才,企业负责挑选人才。而 AI 瓦解了这两者之间稳定的分工,大学文凭和事业成功之间的因果关联越发松动。这个时代也愈发优待拔尖的人才,学位对他们来说本就无足轻重。

半个世纪前,比尔·盖茨的命运之轮开始转动。1975 年,盖茨从哈佛退学,在一间小车库里创立了微软。那时的他觉得微型计算机革命来得太快,等不起四年。

半个世纪后,Roy Lee 似乎也重复了这个故事:用 AI 通过面试、被哥大停学、拿到数百万美元融资,一夜之间成为硅谷的新传奇。但他的故事有一个截然不同的尾声。

2026 年,Roy Lee 社交媒体上写道:

离开学校是一件天大的事。我考虑这个决定的时间,比表面上看起来长得多……如果可以,尽量坚持读下去,直到绝对无法继续为止。

和成名后的盖茨一样,那个因为离开大学而出名的人,最后劝年轻人不要轻易离开大学。

同一个月,Roy Lee 又公开承认,此前接受媒体采访时提到的公司收入数字存在夸大,并撤回了相关说法。一个靠挑战传统评价体系而成名的人,最终仍然需要面对另一套评价体系——市场、用户,以及真实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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