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下着小雨,会场里却坐得满满当当。上台的这位中年男人先放了一张自己年轻时的照片,满头头发,然后笑了:我从2008年进这行,把头发全贡献给留学行业了。
台下笑成一片。可他接下来说的第一句正经话,一点都不轻松:"从2025年开始,行业里很多老板见面就问,这个行业还能做吗?我是独立顾问,没有获客能力,只能做服务、做专业,我还能继续做吗?"
他的回答只有一句:千万不要转行。
在第九届灯叔国际教育行业峰会上,灯叔的朋友们创始人、青蓝学园创始人吴利德带来主题分享《谁在退场,谁在扩张:2026留学机构生存形态观察》。为了回答"退场还是扩张"这个开场问题,他拿出了自己一年走访60多家机构的见闻,把整个教育产业链摊开给在场的人看。
以下为演讲实录,经编辑整理。
01 先别急着转行,先看这张教育产业链的全景图
很多人想转行,是因为只盯着自己这一亩三分地。吴利德的视角是整条产业链——从孩子出生到学业结束、就业结束,他运营公众号"灯塔edu"九年,把这些赛道都摸了一遍。
早教这一头,金宝贝、瑞思英语、VIPKID,现在基本都活得不好,出生率下滑,幼儿园已经在面临倒闭潮。素质教育,体育、美术、运动,不是刚需,经济下行时家长只为能提分的产品买单,从去年开始爆雷的不少。
学科辅导反而是所有赛道里表现最好的。他现场举了两个例子:北京一家只做一对一的学科机构,去年做了20个亿流水;浙江一家龙头,去年同样是20个亿。但他说得很直白,这也是灰产,不能明面上说,国际教育的人转过去非常难,有门槛。
再往上看:高报领域,北京有一家最高客单价能收到160万,从初三服务到孩子想上清华,还不保证结果;考研领域,粉笔、华图这类机构面临很多负面问题;保研领域,已经有两家做到2个亿体量;考公领域,最大的机构中公教育被限高、被约谈,官网首屏不允许出现考公内容,业务严重下滑。
而求职,是他眼中眼下最好的黄金赛道——国内每年1000多万大学毕业生,加上50多万回国留学生,都需要就业。
"有支付能力的家庭,愿意花钱给孩子买一个确定性的结果。"他说。
那到底能转向哪个赛道?他的答案是:没有明确的转型方向。他认识的一些顾问转去做香港保险,第一年佣金据说是百分之百,所以很多人极力推荐,"但在座都是受众群体,都在给你推荐",大部分人最后又回来了,因为没那么容易。
02 倒下的从来不是大环境,是老板自己
讲完该不该转,他话锋一转,把那些消失的老牌机构一家家点出来:太傻、天道、藤门、再来人、鹰之业、金桥。这些公司当年每一家都做得很好,太傻、天道做到过四个多亿的体量,天道是美界直升模式的开拓者。
"他们为什么倒?并不是因为大环境倒的,并不是因为现在人数下滑了、支付能力弱了。没有一家是这样的。"他的判断干脆,"每一家公司都是因为自己的决策失误倒闭的。"
他拆开来讲:有的是借壳上市,被资本绑架,对赌、造假,然后倒闭;有的是内部管理出了问题,老板决策失误;有的是没跟上时代变化——最大的变化就是获客,从前的获客和现在完全不一样,直播、短视频、自媒体这些都没跟上。
还有一家是因为盲目扩张,老板拿了客户的钱去买金融理财产品,直接拿不回来,资金链断裂。
"预付费陷阱,大家一定要警惕。"他反复强调这句话,"账上的钱并不是我们自己的钱,只有确认收入才是。"
他把藤门和再来人的倒下讲成了两个具体的画面:藤门拿着客户的预付费开分公司、收购项目、投资国际学校,稍微有一点负面信息,客户就去退费,退不出来,员工工资发不出来,最后爆雷。再来人本来还能撑住,但有一个员工工资没发,这位员工带着妈妈每天坐在前台,地上客户在谈业务,她就一直喊还钱、喊老板,"最后实在没办法,关门不干了"。
03 活着比做大更重要,现金流比利润更重要
既然不一定转行,那留在赛道里该怎么活?他给的第一条心法是:活着比做大更重要,现金流比利润更重要,尤其要警惕预付费。
第二条,是把情绪价值干到极致。他描述了一个很多机构都遇到过的场面:客户做对比的时候,能对比六七家、六十家都有,北京的老家长真的拿着Excel表去谈,一项、两项、三项逐个维度对比,最后再回来问你"你的优势和我的点怎么对比"。
"专业度其实是很同质化的。"他说,真正拉开差距的是情绪价值。
第三条,是做小做强,用极低成本创业。他举了老习留学:只做初中生毕业去新加坡读本科这一个项目,学生是初三、高一高二的"普娃",学习都不太好,家庭有支付能力、不想让孩子去读中专职高。去年他去这家公司,180个员工,今年230个。
"这么小的一个群体,逆势增长。"他算了一笔账,230个员工的房租工资摆在那里,说明它还是有利润的。
个人IP也要做小做强。哪怕英联邦、英国、香港、澳门都能做,也要只选一个点去讲。他现场点名于腾:"于腾老师只讲美高,美高一年只有2000多个新生,他已经有8000多个社群家长的私域了。"
04 六条建议:短视频、直播、GEO,一个都不能少
除了心法,他还给了几条具体建议。
一是主动屏蔽负面信息。小红书上制造焦虑的内容、竞品的制衡、第三方测评机构为流量做的"测评",都不要看,"专注自己的事情就好了"。
二是认清客户是谁。他引用经济学家郎咸平的说法:内地能拿出100万现金的家庭只有8%。"我们服务的是非常塔尖的一部分家庭,金融危机是穷人的金融危机,对他们没有影响。"
三是短视频、直播、GEO这三个一定要做。他现场演示了一个细节:今年4月去深圳,他在豆包里输入"帮我推荐十家深圳本地的美本机构",排第一的是一家全国性公司,在深圳没有分公司、也不做美本,就因为GEO做得好。他提醒:GEO的前提是要有网站,"没网站的赶紧先建个网站"。
四是出海与双轨规划。启德今年扩张了河内办公室,新通在胡志明市开了海外校区,启德澳洲公司最高做到一个亿流水;中型工作室可以考虑去美国开办公室。高考志愿填报、保研,都可以和留学产品做双规划,也可以找战略合作伙伴,不必什么都自己做。
五是规划费正在被接受。深圳有一家收100万一年的规划费,申请费另交,背景提升、SAT、托福另算。他说这个思路是对的——家长要的就是这种确定性和情绪价值。
六是行业依然是一门生意。他判断:留学依然是精英家庭的B选项,黄金时代过去了,"但留学行业依然是一门生意,只是不可能是规模化了,你想再做一个新东方、再做一个新航道,那是不可能了"。
分享最后,他说了自己的slogan:"找登叔,不一定能直接解决问题,但一定知道谁能帮你解决这个问题。"
台下响起了掌声。这一年他跑遍全国见的那些机构老板,大概就是这句话最好的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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