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人请他上台时,给的头衔是"国内国际教育先行者"。他站定之后却先浇了一盆冷水:原本定的题目是"国际教育下半场如何破局","我不太敢做这个题目,如何破局是一个非常大的课题,我到现在还没有找到怎么破局"。
这开场让全场安静了一下。一位从1996年就参与上海中学国际部初创、做了三十年的人,说自己"没找到答案"——这份坦诚本身,就是答案的一部分。
在第九届灯叔国际教育行业峰会上,上海燎原高中国际课程班总督学黄利鸣带来主题分享《上海中学到燎原高中三十年:行业洗牌,国际学校下半场》。他没有给方法,而是给了一副望远镜:把三十年的行业起伏,拆成一场足球赛。
以下为演讲实录,经编辑整理。
01 一场足球赛,讲完中国国际教育三十年
黄利鸣把行业发展分成四段:热身赛、上半场、下半场、加时赛。
热身阶段,是1993年的上海中学国际部——中国人自己办的第一家国际学校,以及1997年的北京中加学校。那几年基本都是与外方合作办学,他形容为"摸索、学步、试错"。他还特意提到,1993年上中国际初创的参与者之一陈文国,如今就坐在台下,是上海宏润博源高级中学总校长。他自己是1996年加入上中国际初创工作的。
上半场的标志性事件,是2003年深国交第一次把英国A-Level引进中国。2004年领科华南师大A-Level成立,2005年领科上海师大,2014年21所获批资质。这一段一直延续到2024年。
下半场,从2025年开始。而他的判断是:前景"不容乐观",竞争白热化。
02 2024年是分水岭,90%的学校招生在下滑
为什么是2024年?黄利鸣给出的数据很硬。
国际学校在校生和招生人数,在2023或2024年达到巅峰,从2025年开始,除了头部学校,90%的学校招生下降。国际学校总数——包含国际幼儿园、外籍人员子女学校、中国人办的国际化学校——2025年约150所,从2025到2026年开始下降,而且速度较快。仅上海,2025年关停的学校和幼儿园加起来就有55所。
头部学校却在"不讲理地扩招",有一届招了600个。头部在降门槛,其余学校"不是降门槛的问题,是拆门槛"——干脆没有门槛,却依然招不满。
他用一个细节说明头部有多头部:2024年,上海中学国际部的范立威成为中国第一个哈佛本科毕业生,物理是陈文国教的,升学指导是黄利鸣做的,推荐信也是他写的。此后每年中国地区约有10人进哈佛,牛津剑桥更多。
"但那是头部。"他说,下半场对绝大多数学校而言,是另一回事。
03 一组出生人口数字,算出2038年的空学位
这是整场分享里最让听众"倒吸一口气"的一段——他把人口数据变成了可以推演的招生账。
全国出生人口,2012年达到高峰1973万;上海2012年是22.7万,到2021年只剩11.6万,直接腰斩;全国2025年新生儿792万,第一次跌破800万;上海2023年跌破10万,约9.8万。
按15年推算到中考:2012年出生对应2037年中考约14万,2021年出生对应2036年约7.5万,2023年出生对应2038年约6.8万。
再看学位供给:上海2026年普高学位9.2万,加上中职总共12.5万。
他把这两个数字放在一起:"到2038年,中考人数只有6.8万,即使把所有的孩子免中考直升,高中还不够,还有三分之一高中是空缺的,加上中职也只能填满一半。"
这也是他对"下半场"下那个结论的底气。他说,自己用四个字概括——腥风血雨。"下半场就是腥风血雨,因为人没有了。"
04 个人学校、低配留学,下半场冒出来的新东西
变化里也有机会。黄利鸣点出两个新变量。
一个是个人学校。上海第一所是上海协和2024年推出的,规模可以小到2到3个人,但课程设置很完善:平时成绩、期中、大考、GPA、高中毕业文凭,一样不少。"个性化"三个字,被这种形态落到了实处。
另一个是低配型留学,也就是中本贯通、高本贯通。前三年在体制内高中就读——国际学校学费20万以上,中本贯通6到8万;大学前三年在国内读,但不发学位;最后一年出国,拿一张certificate学位证。
他特别提醒在场机构:2026年,中本贯通的发展速度已经超过了高配版留学。这批学生最后依然需要大学申请协助,但不能按牛津剑桥、前50那套高配逻辑去做。"这是一个商机。"
对所有在场的校长和机构负责人,他给的建议不是进攻,而是防守:求生存,不求做大;该转行、该撤退的,要考虑的是"如何能做到有序的撤退"。
分享在时间到点时结束,他最后一句是:"今天因为时间到了,我也必须结束,谢谢大家的聆听。"
没有破局方法,没有励志口号。他把人口数据表摊开,让每个在场的人自己去看那道终会到来的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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